過山之歌

藍腹鷴在山林間陶然放歌
白雲就在山徑轉身之處隱沒
我隔著晨間的迷幛向微風對準
愛與人喋喋不休的輕挑話語

我強說那些
昨日踏在泥地的腳印裏
盛滿的露水中
一隻小蛙蹲在池中閉眼遠眺
前夜蛻變時的喜悅與痛苦

我強說那些
野生玫瑰被螽斯所占據
綿密的松影被飛鼠所挑染
野薑花被不留情的夏風所燃燒
陰影處的蕈類被眼睛所迷惘
那些細細的聲音

我強說那些
小山澗跳閃的電光
沉入水沼的落葉的骸骨
去年冬天最後的呼吸
溪蝦退卻彈去我的捕捉
還有綠竹筍強娩出土地的
小小掌聲

我強說那些
樹林間幽密奪目的光芒
纏身的鳳蝶如何揮之不去
落下的柚子滾到腳下而停止
一隻浪犬正在跟蹤一隻
漫不經心的野生人類
與芬多精襲來的聲音

我強說那些
遠處一躍而下的綠雀鳥
與隨之嘎然無語的蟬聲
天空競走的白雲
與隨之而來的滿面蛛網
撥草蹬行的碎步
與一隻忘了逃走的四腳蛇
小小的喘息

我強說那些
低頭思念的女人
與昂首前行的蹣跚步伐n我戲弄那含羞草而無語
卻對掌上接獲的楓葉
開心地笑了起來
那盤旋我心海裡無從散去
快樂默許的逝去戀情

我強說那些
天際悠悠深藍的太空
越遠處綠色潛行的林表
腳下是躍下深處隱沒的落石
耳中是頻頻歸來的聲響
我如何能在曠野中大聲訕笑
而它不報以我冷清的回答
四下無人
我如何多情

我強說那些
流雲遷移
夕陽竊換我衣錦的榮光
失火處有安靜的僧者
紋身的落霞掉入我眼中的陷阱
一顆圓月藏在紫色的霧中
隱隱輕扯深夜來臨的祕密
啊  我已誤入夜色
怎辨那回頭的道路？

我不再強說那些
一樣的星光燦爛
林間的掠身暗影
一樣的轉彎與
同樣的蟲唧
一樣的山風狂吼
與樹葉沙沙作響

我終於哭泣
我畢竟是那山林間的
唯一傲慢的夜歸生物
找不到回家的路．．．

2000.08.24